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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荆山见证蒙汉情深

          2017-07-14 14:35 | 河南日报 | 手机看国搜 | 打印 | 收藏 | 扫描到手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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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核心提?#33606;?/span>荆山村,居住的是成吉思汗的后裔,他们念念不忘的故乡有两个,一个在河南中南部的平原地带,一个在广袤的蒙古草原。

          马?#26680;?#20799;墓冢

          元代墓碑正面拓片

          绘图/王伟宾

          平顶山市湛河区东南部的沙河之滨,有一座绿意盎然的圆形小山丘,名叫荆山。在荆山南坡,绿树丛中,有一个与山同名的村落——荆山村。

          那里的村民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和周边村庄的人们没什么两样。如果不是荆山顶部那座元代贵族墓冢,谁都无法将眼前淳朴的村民,同蒙古族联系在一起。

          他们是成吉思汗的后裔,却生活在中原腹地,早已?#35270;?#20102;中原的劳作方式和生活习俗;他们是地地道道的蒙古族,却并不懂得本民族的语言和文字。他们念念不忘的故乡有两个,一个在河南中南部的平原地带,一个在广袤的蒙古草原。

          700年岁月匆匆,他们在河南生根繁衍,和当地百姓通婚交?#20898;?#34880;脉相连。

          ◎独特习俗

          7月4日,荆山村。已近小暑,烈日炎炎,蝉鸣不绝,村子街巷少有行人。

          68岁的村党支部书记、蒙古族人马德强,正在家里以民族习俗招待远方来的客人。

          宴席上,马德强把满杯酒双手敬到客人面前,然后将戴着一枚银戒指的右手无名指,浸入酒杯,蘸酒后,弹地、弹天、弹向客人,再把无名指点在自?#27721;?#34987;敬者的额头上,双手合掌,表达祝福。客人也重复一次相同的动作,将酒一饮而尽。

          这个风俗的形成有多种说法。其中之一,相传源于成吉思汗父亲也速该的一段经历。蒙古乞颜部首领也速该在一次归途中,参加塔塔尔人的宴会,被?#39034;?#26426;在酒中下了?#23613;?#20063;速该中毒临死前,嘱咐儿子成吉思汗不忘报仇,也交待儿子不能没有防人之心。

          成吉思汗完成了父亲的嘱托,也让后代养成了独特的饮酒习惯,他们戴上一枚银戒指,是为?#25628;槎荆?#25552;?#28814;?#24049;时刻处于戒备状态。

          时刻处于戒备状态?#21335;?#20439;,还有蒙古族的“秘葬?#34180;!?#33945;古秘史》一书记载,蒙古族葬礼简单,刳木为?#31069;?#22675;地保密,埋入地下,不起坟冢,不设标记。

          元末明初学者叶子奇,在《草木?#21360;?#19968;书中记录,元朝皇帝下葬时,通常会掘出一道深?#24503;?#33900;死者,然后驱使千万马匹,踏平原地,杀骆驼以血祭奠,再派千名骑兵守护,等到第二年春草繁盛,葬地和周边的草地融为一体时,才撤帐离开。

          公元1245年出使蒙古的意大利罗马教廷使节普兰诺·加宾尼,在他的《出使蒙古记》一书中,也有过相似的描述:“他们秘密地到空旷地方去,在那里他们把草和地上的一切东西移开,挖一个大坑,在这个坑的边缘,他们挖一个地下墓穴。放入死者后,他们把墓穴前面的大坑填平,把草仍然覆盖在上面,?#25351;?#21407;来的样?#21360;!?/p>

          蒙古族秘葬后,地面了无痕迹,连成吉思汗究竟下葬在何处,也成了历?#20998;?#35868;。虽然有无数人去苦苦探寻,还是无功而返。元代15位皇帝陵墓和贵族墓址的具体地点,同样鲜为人知。

          正因为如此,留存在荆山之上的那座元代贵族马?#26680;?#20799;墓,成为全国较为少见、中原地区保存最完整、规模最大的蒙古族墓葬之一。

          ◎迁徙中原

          或许,那是一个冬日的黄昏,古?#20048;?#19978;,胡琴幽?#27169;?0多辆马车缓缓而行,荡起一路风?#23613;?/p>

          车队的主人,是年过五旬的马?#26680;?#20799;。按照13?#20848;?#27874;斯历史学家志费尼在《世界征服史》一书中的考证,马?#26680;?#20799;是成吉思汗的五?#28010;錚?#22312;忽必烈问鼎中原建立帝国时,立下过?#34360;照?#21151;。他深受倚重,被任命为蒙古侍卫亲军千户,正三品?#24310;?#22823;将军,守卫大都(今?#26412;?。

          元成宗执政后,马?#26680;?#20799;的身体每况愈下,他厌倦了宫廷争斗,无心为官,便上书辞官,获准后解甲归田。那时,他的眷属都在范阳(今河北定兴县),离京城太近,容?#36164;?#21040;反元起义的威胁。他的两个弟弟西汗杰儿、宣帖木儿相继在南阳任职,都居住在昆阳(今叶县),他想和他们团聚,就带着20多口家眷,举家南迁,定居在昆阳北的荆山脚下。

          与其他执政中原的蒙古贵族不同,马?#26680;?#20799;十分重视与当地汉族居民保持良好的关系,坚决反对蒙古族人欺?#27721;?#20154;。

          周作人在《谈龙集·序言》一文中,引用?#23545;?#35866;》卷上的一首元初歌谣,反映蒙古贵族强?#22995;?#26377;汉?#39034;?#22812;权的野蛮之事。马?#26680;?#20799;规定,汉族人新婚,由汉族人?#22336;?#19977;日,夜不熄灯,禁止蒙古族人的侵扰。

          清康熙《叶县?#23613;?#23665;川》记载,大元至元丁亥年(公元1287年),?#27602;?#22823;旱,禾苗干枯,百姓焦急。马?#26680;?#20799;带着随从,徒步到荆山以南的河山上,祈雨建庙,旱情很快?#33322;狻?#27492;后每逢干旱,他都前往祈祷,据称多次应验,一时传为美?#28014;?#28165;同治《叶县?#23613;?#23665;川》也记载山上的白龙井与白龙庙的故事,“白龙井,遇旱祷雨,常得甘霖,井侧有庙,元范阳侯?#26680;?#20799;所建也。”

          元大德(公元1297年—1307年)末年,马?#26680;?#20799;病逝在荆山的家中。至正?#25293;?公元1349年),他被追封为“范阳郡侯?#20445;?#26397;廷按照汉人习俗,派五品官员督建?#25925;?#31070;道碑、翁仲(石人)、华表等,?#24466;?#22763;杨德民书写碑文。

          记者出荆山村?#20445;叫?#25968;十?#31069;?#23601;到达了荆山山顶。只见高岗之上,墓冢累累,参差错落,荒草萋萋,拇指一般粗的荆条盘根错?#20898;?#22675;群里布满元、明、清三代的墓碑和石刻。其中最大的一座墓冢中,长眠着马?#26680;?#20799;,墓向为西北—东南,冢呈圆形,穹隆顶。墓前的三通碑,分别是元至正年间、清乾隆年间和上?#20848;?0年代所立。

          元代墓碑正面,四列竖排大字:“大元,故宣武将军,右翊蒙古侍卫亲军千户,可赠?#24310;?#22823;将军,佥书枢密院事,上轻车都?#33606;?#36861;封范阳郡侯,?#26680;?#20799;。”墓碑背面文:“正南至正顶坟茔四百四十步,松柏千百株有余。”

          墓前两根华表石柱,是清乾隆年间复制的,每柱顶有一尊石狮,刻有对联:“凤落金梧,五里荆山埋玉树;鹤归瑶岛,千年华表集仙灵。”

          马?#26680;?#20799;在此,他的后辈族人先后来“陪伴?#20445;?#36880;渐形成一个40余亩的家族墓群。

          广西师范大学杨匡和博士考证说,马?#26680;?#20799;的墓地距离故居大约是440步,碑文透露出的主要信息,是一系列元代职官名称、碑主、碑文书写者、?#21483;?#23448;、立碑时间和一些历史?#24405;?0?#20848;?0年代以来,不少学者?#29992;?#26063;?#19995;?#35282;度、民俗学角度、人物传记角度,对荆山村的马氏蒙古族展开研究,他们所征引的、最重要的碑刻历史?#21335;祝?#23601;是马?#26680;?#20799;墓地的几通碑文。

          ◎蒙汉交融

          记者在荆山村走访,偶尔能看到高颧骨、浓?#31085;?#33080;、带有蒙古族人相貌特征的村民,一些?#24605;?#37324;,悬挂着成吉思汗画像。问他们是否知道自己的民族特征,村民笑了,多少有些茫然。

          一本厚厚的《马氏?#39029;恕罰?#35760;载了马?#26680;?#20799;之后,马氏家族人丁繁衍的故事。国家图书馆地方志家谱?#21335;?#20013;心给这本书有过?#20848;郟骸?#26159;蒙古族落居中原、繁衍生息的宝贵资料。”

          作为整理人之一,马德强翻看家?#31069;?#32454;说从前。

          元朝末年,烽烟四起,洪武元年(公元1368年),朱元璋手下大将徐达攻克通州城,攻占元大都,元代随之覆灭。

          中原大地的汉族人一片沸?#20898;?#33945;古族的马?#26680;?#20799;五六?#28010;錚?#28145;感大难临头,他们在当地村民的帮助下,掩碑逃离,躲过?#23637;亍?/p>

          马?#26680;?#20799;的子孙,以先祖所在的蒙古部落“哈麻(音)赤”部落中的“麻”(音)为姓,给自己改姓为“马?#34180;?/p>

          终究是故土难离。明成祖朱棣时?#20898;?#27665;族矛盾日渐?#27721;停?#21407;来四处隐匿的马?#26680;?#20799;七?#28010;錚?#24320;始公开身份,回迁荆山村,为祖先修坟立碑,与汉族通婚,重建?#20197;啊?/p>

          汉族人教他们开荒种地、?#21335;?#32455;布、修房盖屋;他们教汉人骑马、摔?#21360;?#23556;箭。马氏后裔习武修文,礼教传家,培养出几位当地有名的大儒。在马?#26680;?#20799;的墓地,有两通清代石碑,镌刻着清乾隆皇帝诰封马氏后人马盛麟、马周的圣旨。

          《叶县?#23613;?#35760;载,清代沙河多次改道,荆山村隔壁的胡庄村,因为地?#24179;系停?#25968;次被淹,村民在马氏族人的帮助下,到荆山上躲避洪水,洪水过后,马氏族人捐出?#29976;?#34915;物,帮助他们渡过难关。

          平顶山湛河区委宣传部长张德民介绍,新中国成立后,荆山村与附近的胡庄村、卫寨村合为一个荆山?#22995;?#26449;。官方统计表明,荆山村蒙古族人口,从上?#20848;?0年代的400多人,增加到现在的1300多人。

          1995年,著名蒙古族演员斯琴高娃来平顶山参加全国第二届曲艺节。其间,她来到马?#26680;?#20799;墓前祭拜,她一点点擦拭墓冢穹顶的尘埃,潸然泪下。

          河南省社科院研究员任崇岳在《中原移民史研究中的几个问题》一文中提到,元代政令统一,尤其是四通八达的驿?#33606;?#25226;山水迢迢、素无来往的各族百姓联系到了一起,那时迁入中原的蒙古、?#22367;?#20799;、回回等少数民族,至少在30万人左右。他们通过更改姓氏、通婚的方式,与汉民族融合,并逐渐改变生活习惯,认同儒家文化,最终形成了中原地区民族融合的繁盛局面。

          时光?#26420;疲?#19990;事变迁。生活在中原腹地荆山村的蒙古族同胞,在中原文化的滋养下,早?#24310;?#24403;地人融为一体,成为民族大团结的一个缩影。1987年,荆山村被河南省人民政府评为民族团结进步模?#37117;?#20307;。

          今天的荆山村,家?#20197;?#33853;干净整洁,房前屋后树影婆娑,逐水草而居的马?#25104;?#27963;,早已成为遥远的记忆,他们耕读传家,春种秋收,看炊烟?#30041;粒?#21548;鸡鸣犬吠,一粥一饭,祥和安乐。(记者 赵慎珠 张建新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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